2019年10月6日 星期日

當時空開始交錯—第一章 Ⅱ-ⅰ

  今晚的夜空不見任何星宿,僅在邊角掛有一彎新月,微微發著亮光。
  在寂靜的住宅區中,一抹黑影站立於巷弄旁的電線桿上,靜靜地緊盯著不遠處的一棟民宅。
  民宅的二樓,些微的冷光從拉起的窗簾縫隙透了出來,在相對黑暗的住宅區中顯得格外顯眼。
  黑影扯了扯纏繞在手指上如蜘蛛絲般細軟的銀絲,只見銀絲在黑影的擺弄下在夜空隨風飄舞著,忽上忽下、忽明忽暗、似斷非斷,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般。
  黑影並沒有被眼前翩翩的絲線分散注意,只是繼續盯著散出光線的窗久久不眨。
  突然間,原先在風中搖曳的銀絲像是被人扼住脖子用力的掙扎般大力晃動幾下後,繃緊延伸至黑影一直緊盯的窗裡。
  黑影再次扯動手中的線,確定不再有任何變化後,沿著絲線的方向輕輕一躍,將身影沒入窗中。

  黑影拉下戴著的帽子,底下是有著一頭如雪地般銀白頭髮的少年,在面目姣好卻慘白的臉上,一雙似蛇的瞳孔縮張著捕捉四周的信息。
  這房間髒亂無比,地上隨處都是吃剩的食物及堆疊的泡麵碗,空間中唯一的光源來自許久未關過的電腦螢幕,螢幕中還在持續著遊戲的戰鬥畫面,但操作者卻已癱倒在對面的椅子上。
  少年避開地上的垃圾靠近操作者,只見他頭部後仰、雙眼圓睜,口中滿是白色泡沫,可想而知幾分鐘前是多麼地痛苦。
  冷冷地盯著那猙獰的臉幾秒,確認真的死透後,少年將手掌覆於死者腦門,片刻,一縷縷濁灰色的線快速從中竄出,直奔他那被瀏海遮住的右眼。
  少年有些撐不住的向後退了一步,但並沒有抗拒絲線灌入眼睛,只是表情痛苦的忍耐著,直到全部的線都沒入體內。
  不理會還劇烈疼痛的頭及狂冒冷汗的身體,少年緊接著開始抽拉原先纏繞在指上的銀絲。
  銀絲的另一端連接死者心臟的位置,隨著慢慢地抽拉,一個半透明的靈體漸漸與死者的身體分離開來,最後形成另一個個體站在一旁。
  「啊!!嚇死人了什麼東西?!我死了?」被一旁自己猙獰的屍體嚇到,靈體尖叫著向後跌了一跤,一臉驚恐的看著少年。
  「對,你的垃圾生命結束了。」少年瞥了靈體一眼,轉頭叫出面板開始編輯資料,「在旁邊安靜等著不要亂來。」
  「欸,你是誰啊?怎麼可以這樣私闖民宅……什、什麼!!我的Boss關差點就要過了啊!!我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死掉!」靈體像是沒聽到少年的話一樣,開始大呼小叫。
  見少年沒有要理他的意思,收起扼腕的情緒後,靈體開始在自己屍體旁繞來繞去。一會兒對著屍體演中二劇,一會兒在家具間到處穿梭,一刻都不得閒。
  當少年終於處理完事務,轉頭要處置靈體時,只見靈體正垂直插在自己的屍體上尷尬的與他對視。少年壓了壓太陽穴上不斷跳動的青筋,用力扯了手上的銀絲再次把靈體拽了出來。
  「時間到了,走吧。」少年拉了拉披著的黑色連帽斗篷,將臉遮到只露出一雙金黃眼眸。接著將手掌朝向地面小聲的念了句短咒,瞬間一道圓形的法陣出現在兩人腳下。
  「喂、喂!我們這是要去哪裡?」看著不斷往無盡黑暗中下陷的身體,靈體顫抖的問著,而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後悔自己的詢問──
  「地獄。」
  
  □
  
  「到了。」少年輕巧的落地後,將手中的線用力一扯,只見靈體伴隨著一陣尖叫從空中的法陣重重摔落地面。
  「你這人就不能溫柔點嗎?」靈體摀著差點撞斷的鼻子抱怨著。
  少年對靈體並沒有多做理會,只是逕自往前走。
  他們落下的地點位於一座華麗、巨大的花園一隅上,一個由高聳白色雕花石柱堆砌成的圓形石陣中。隨著上方浮現的傳送陣慢慢閉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這裡是哪啊?」靈體目不轉睛的看著四周,到處綻放著七彩繽紛的花朵,隨處可見優美的藝術造景,噴水池、涼亭、溪流,不時還可看到各式小動物們嬉戲玩鬧,完全就像是世人描述的天堂。
  「說過了,是地獄。」
  「你騙人!地獄不是應該又黑暗又陰森又恐怖,還有一堆淒慘叫聲嗎?怎麼可能是這種鳥語花香、仙境一般的地方!」靈體一邊說著一邊配著誇張的肢體動作,彷彿真的去過他口中那慘無人道的地方。
  「那只是你們人類的刻板印象。走了,別逼我動手動腳。」少年皺了皺眉,瞪了一眼已經站在原地廢話許久的靈體。
  「喂,既然都已經到地獄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識相的乖乖跟著少年走一段路後,靈體開始感到煩悶。
  一路上不管他跟少年說什麼少年基本上都不予理會,只有偶爾的幾句制止與威嚇,就算他想到處走馬看花,也會因莫名連著身體的線被限制在少年身旁一定的範圍。
  「喂,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都走這麼久了,我已經累到走不動了!」靈體見依舊沒得到回應索性賭氣的直接在原地坐下,一方面他是真的覺得體力似乎以異常的速度在消耗著,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使不上力。
  少年看向越發透明的靈體再望向前方明明近在眼前卻遲遲到不了的門皺起了眉,他知道靈體所言不假是真的累了,從傳送陣到前方像城堡一樣的建築物其實不遠,但穿過花園的路程會依據靈體生前所作所為而有所不同,他知道這次的靈體生前確實過得很糟糕,也做了一些壞事,但這次似乎真的有點久的離譜。
  靈體在被分離出身體後,就算只是什麼都不做的待在原地,靈力也會快速下降,而當靈力歸零時靈體便會化為虛無,永遠無法重生,這並不是他樂見的。
  少年這次並沒有強迫靈體站起來,只是拉緊手中的線加快腳步拖行著靈體前進。
  好不容易總算抵達門口前的階梯,原先蹲在門邊正無聊發著呆的藍髮守衛一見到他們便腳步輕快地跑了過來。
  「狩哥,你回來啦!」藍髮守衛精神抖擻的朝少年行了個舉手禮。
  「洛斯……我說過不要叫我哥,我比你年輕。」
  「咦,可是叫哥比較親切啊,你說是不……」洛斯正想將手搭上少年的肩表示親暱,卻發現少年瞪著他眼中閃過一抹冷光連忙改口,「好、好嘛,叫狩總行了吧!你們死神真的每個都很不幽默又恐怖欸……」
  「是你太白目。」狩朝洛斯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刻爾呢?我出門時不是他值班嗎?」
  「大哥臨時被老大派出去工作了,所以換我來代班。話說回來,老大好像很急著找你耶,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我知道了。等我處理完旁邊這傢伙我再去找他。」狩繞過洛斯繼續拖著靈體走上階梯。
  「欸,你老實跟我說,你跟老大是不是在密謀什麼啊?怎麼我看老大召喚你比召喚別的死神還勤勞?而且每次看起來都很著急,還是說……」洛斯確認四下無人後將嘴湊到狩耳朵旁壓低音量,「你跟老大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跟別人說的,而且現在這年代這麼開放,我相信大家都可以接受……」
  「洛斯。」狩終於受不了在一旁胡說八道還擋住他去路的洛斯,硬生生的將他打斷後從斗篷內拿出一根不知從何而來的骨頭。
  確認洛斯的注意力完全被骨頭吸引後,狩轉身將骨頭丟進花園最濃密的草叢中,並對洛斯一聲令下。
  「去撿。」
  只見洛斯一秒都沒猶豫便朝著骨頭的方向衝了出去。
  「喂,你也太過份了吧?竟然把人當狗耍……」在一旁目睹一切的靈體傻眼的看向狩。
  「他本來就是狗。走了,再不快點會來不及。」狩趁洛斯不在的空檔趕緊將靈體拖入建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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